美伊核谈判的时间表存疑,海峡管控权争议持续发酵,而对于普通伊朗人而言,即便美国豁免对伊制裁带来短期石油收入,经济复苏之路仍遥遥无期。
据新华社,美国总统特朗普29日周一在社交媒体宣布,美伊“会谈将于明日在(卡塔尔)多哈举行”。但伊朗方面迅速给周二会谈消息泼冷水降温。据央视,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周一晚间称,伊朗未来几天并无与美国举行谈判的计划,伊朗本周派赴多哈的专家代表团,行程亦与美国代表团无关。双方信息的明显落差,令和谈前景笼罩不确定性。
与此同时,霍尔木兹海峡的管控争议正在成为谈判桌外的另一条战线。据美媒,美国官员透露,美伊双方已同意暂时停火,船只目前可自由通行该海峡。上周五至少收跌近4%的国际原油周一反弹。但海峡通行费问题、伊朗石油出口回升能否持续,以及伊朗政府能否将外汇收入转化为国内经济复苏动能,均构成当前市场的核心风险敞口。
霍尔木兹海峡的管控权问题,正从双边外交争端演变为牵动全球能源贸易格局的多边博弈。
伊朗副外长Kazem Gharibabadi本周一在社交媒体透露,伊朗已与阿曼举行了首次关于海峡未来管理机制的会谈。据报道,阿曼已向欧洲官员表示,战前的通行规则已难以为继,过境船只或须缴纳一定费用。阿曼官员在公开场合则坚称将遵守国际海事法。
对此,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上周在巴林明确表态,任何形式的过路费或收费机制均不可接受。美国、欧洲及海湾阿拉伯国家对这一动向普遍感到警惕,认为一旦开创先例,将可能被其他国家效仿,进而推高全球能源运输成本。
伊朗外长阿拉格奇上周日访问伊拉克时态度强硬,公开宣称伊朗对恢复霍尔木兹海峡正常通行负有"单独责任",并警告任何外部干预都有引发升级的风险。战前,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及液化天然气经由该海峡运输。
芝加哥Karobaar Capital LP首席投资官Haris Khurshid表示,"市场越来越倾向于将这些局势波动视为战术性而非结构性变化。在出现根本性转变之前,交易员乐于在反弹和下跌中反向操作。"
特朗普政府上周向伊朗发放的制裁豁免令,允许伊朗出售石油并以美元结算,为德黑兰打开了一扇获取急需外汇的窗口。尽管近日双方冲突未断,伊朗石油出口已开始上升。分析师估计,仅石油销售一项,伊朗未来两个月内或可获得多达100亿美元的收入。
欧亚集团专注伊朗研究的高级分析师Gregory Brew估计,这批石油销售豁免在60天内对伊朗的价值约在80亿至100亿美元之间。他指出,"短期内这是一笔意外之财,但不足以重启整体经济。战争对工业和基础设施造成了巨大破坏,政府需要让民众相信和平能够持续,空袭不会再来。"
然而,这笔收入与伊朗面临的重建缺口相比仍是杯水车薪。伊朗官方估算,冲突相关损失约为2700亿美元;联合国报告指出,约15万栋民用建筑遭到破坏,其中包括德黑兰5.1万套住宅。能源咨询公司Rystad Energy估计,在炼气厂、炼油厂、石化中心及出口基础设施遭到打击后,伊朗能源行业的修复成本可能高达190亿美元。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伊朗今年GDP将萎缩6.1%,这将是自1980年代以来最严峻的衰退;通胀率预计全年平均接近70%,6月同比通胀率已达88.6%。自冲突爆发以来,超过百万伊朗人失业,货币贬至历史低位,长达数月的断网更严重打击了电商行业。上周,德黑兰面包价格大幅跳涨,两种常见传统面包的价格几乎翻倍。
伊朗民间对此轮石油红利的疑虑,深植于历史经验之中。2015年核协议达成后,制裁松绑确实帮助伊朗提升了石油出口并重新接入部分全球贸易网络,但成果短暂且分配不均——失业率持续高企,大多数家庭在薪资、就业和购买力方面几乎未见改善。特朗普在其第一任期内随后退出协议并重新施压制裁,令改善成果付之东流。
部分伊朗人担忧历史重演,认为即便谈判达成协议,缓解效果也将太过短暂,根本无法改善日常生活。更有民众忧虑,新增石油收入将优先流向政权及其盟友,而非普通家庭。
一位在伊斯法罕省从事自雇工作的技术人员告诉美媒,他预计协议对普通人生活的影响微乎其微,"政府只会把新来的钱截留给自己"。他甚至直言:"我们更害怕停火、达成协议、政权得以延续,而不是害怕战争本身。"
一名26岁的伊朗女性在冲突期间从营销岗位下岗,她表示已大幅削减支出,即便协议暂时维系,她也没有信心。"现在我真的无法对未来做任何规划,"她说。
一位汽车零部件进口商的负责人则表示,战争期间他不得不裁员、变卖库存偿债、大幅压缩成本勉强维持运营;眼下虽有临时协议带来一丝平静,他仍在等待最终协议落地,才能恢复正常计划。"规划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被迫不断承担风险。"
这一切都意味着,德黑兰在与华盛顿的谈判中面临持续的内外压力——它既需要更深层次的制裁豁免,也需要时间让经济真正恢复元气,才能为政权的国内合法性提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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