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AI给个人的帮助太明显了。
写代码更快了,做方案更快了,查数据更快了,一个人的产出密度被拉高了好几倍。
但在组织层面,我们总感觉被绊住了。方案十分钟做出来,落地要走三四天。
其实,绊住我们的不是工具不够好,是旧组织里一项从未被正视的隐性成本:对齐税。
培训、会议、审批、汇报,这些动作不创造价值,它们只是在弥合人跟人之间的差距。
当对齐的载体从“人”变成“代码”再变成“AI Agent”,层级消失,权力切换,组织从“管人头”变为“管能力”。
今天这篇文章,我们来给出了几个具体解法,重构原有的组织逻辑。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一、旧组织的隐性成本:对齐
旧组织的结构是层级、权力中心、流程、串行协作。这个结构有一个从未被正视的隐性成本,叫对齐成本。
组织中人跟人之间水平不同、理解不同、立场不同。为了让所有人往同一个方向走,组织需要做大量的“管理动作”。
比如,培训,把知识从强的人传递给弱的人;
会议,让不同部门对齐目标和优先级;
审批,确保每个决策点经过足够的人确认;汇报,让上面的人知道下面的人在做什么;
360度互评,让横向的人互相确认对方的贡献。
这些动作不创造价值,它们弥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它们是旧组织的“对齐税” 。
麦肯锡在最新发布的报告《HR Monitor 2026: A turning point for the people function》中谈到:只有11%的组织做3年以上战略劳动力规划,85%停留在运营性headcount(员工数量)规划,组织思维锚点是“有多少人”,而不是“有什么能力”。
46%的组织按具体角色/职位做规划,只有22%采用技能导向,还在用“岗位”思维。23%员工缺乏当前岗位所需技能,22%怀疑自己5年后还能胜任,技能迁移速度远超组织应对速度。
这些数据指向同一个结论: 旧组织的思维惯性还在“管人头”,不是“管能力”和“管对齐效率”。
这个思维造成旧组织的最大隐性成本是对齐成本和管理摩擦,不是人力成本。这些成本看不见,但吃掉了组织的大部分能量。那些“方案十分钟出来、落地要走三四天”的经历,就是这样被吃掉的。
而对齐成本一旦下降,会引发连锁反应。
二、当对齐成本下降,组织会发生什么?
对齐成本下降不是孤立事件,它触发一条完整的因果链:对齐成本下降,层级理由消失,权力来源切换,组织形态变化。
1.对齐成本的三层递进
对齐成本正在经历三层递进,每一层都比上一层低一个量级,每降一层,组织形态就变一次。
第一层:人-人对齐,成本极高
一个人学到了好方法,要培训其他人。培训需要时间、场地、讲师、课后考核,然后过三个月大部分内容就忘了。
一个部门有了新目标,要开会对齐。准备、参会、整理纪要、跟进执行,真正改变行为的比例很低。
一个决策要审批,链条上每个节点都要理解、判断、签字,每个节点都在等。
成本极高,因为对齐的载体是“人”。人之间的传递有损耗、有延迟、有误解。三个人开会讨论一个方案,开完会后三个人对这个方案的理解大概率不一样,人不是精确的传递介质。
第二层:人-物-人对齐,成本极低
DeepSeek的对齐方式是共享,不是培训。一个人写出一个好的prompt或skill,直接共享给团队。其他人拿到就能用,不需要培训、不需要开会、不需要等审批。
论文也一样,DeepSeek频繁开源和发论文,梁文锋说“对于技术人员来说,被follow( 跟随 )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这话听着有点理想主义,但其实很务实。当你的成果被全球同行follow,你就不会想离开这个让你产出好成果的环境。
知识分享是最高效的人才保留策略。
成本极低,因为对齐载体从“人”变成了“代码、文本、prompt”。代码可以无限复制,文本可以瞬间传播,prompt可以即插即用。一次写入,无限复用。人与人之间的传递损耗趋近于零。
这就是AI原生组织对齐方式的核心洞察。对齐是“能力对齐”,我把我的能力编码成一个可共享的格式,你拿去用就行了。
不需要开会讨论“怎么理解这个方案”,方案本身就是可执行的代码或prompt,理解已经内置在格式里了。
第三层:人-AI-人对齐,成本趋近于零
麦肯锡在报告中提出了Agentic HR运营模型: AI Agent自主规划、决策、执行多步骤工作流。 Agent接管了串行协调功能,不是“辅助”。
以前审批链上的5个节点,现在1个Agent可以在几秒内完成信息核验、规则比对、异常标记和结论输出。
以前跨部门对齐需要的3场会议,现在Agent可以直接调取各团队的数据和进展,生成编排方案。
对齐的载体从“可共享的文本”升级为“可自主执行的Agent”,人甚至不需要去“拿”别人的skill,Agent会自动编排。
麦肯锡报告原文有一句话:“组织扁平化过去被预测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不同:AI Agent替代的是具体协调功能,而不只是释放管理时间。”
过去预测扁平化是因为“管理理论说层级不好”,这次是因为“AI Agent接管了层级存在的理由,就是协调功能”。技术驱动的逻辑切换,不是理论驱动。
当对齐不再需要“人-人”传递,层级存在的理由就消失了。
层级存在是因为人-人对齐成本极高,需要有人站在高处往下看,做信息汇总、方向决策、进度协调。这个人就是管理者。
管理者存在的核心功能是“协调”,不是“创造”。当Agent接管了协调功能,管理者就不再需要站在层级上了。协调功能有了新的执行者,层级的位置就被替代了。
2.层级消失:权力来源切换
层级消失后,权力不会消失,但权力的来源会切换。
旧组织中权力来自位置。你在这个位置上,就拥有排班权、绩效初评权、资源倾斜权。这是身份型权力,权力绑在位置上,不绑在产出上。
一个人换了位置,权力就跟着走;一个人产出极高,但不在那个位置上,权力跟他无关。
腾讯正在做一次实验,把身份型权力切换为结果型权力。
微信事业群取消组长负责制,推行项目制。项目在,权力在;项目结束,权力消散。权力从“绑在位置上”变成“绑在产出上”。
总监级以上半年考核,“无功即是过”写进准则,管理者不能再做“传声筒型管理”,上面翻译给下面、下面汇报给上面,自己在中间做信息中转站。
Henry Mintzberg( 亨利·明茨伯格 )的研究印证了这一点: 真正有效的管理者核心价值在于掌握关键信息、连接关键资源、在不确定中做出有效判断。
层级给了头衔,但这三件事需要真正去做。
混元团队取消年中考核,因为AI研发不能用管成熟业务的方式管,要允许试错、长周期投入。
五档绩效改为三档,压缩模糊地带,资源集中给最能产出的人。Outstanding(卓越)与Underperformance(表现不佳)的年终奖差距最高可达十倍。
360互评从两次减为一次,晋升权限下放,用项目绩效结果替代形式化评审。
腾讯的这些变革指向同一个方向:组织不再为“在场”付费,只为“产出”付费。过去大量管理权力是组织扩张的副产品,而非个人能力的证明。
DeepSeek的做法更极端,把结果型权力再往前推了一步:能力型权力。
梁文锋不前置分工,让角色从想法碰撞中自然长出来。谁对什么问题最有热情和想法,谁就牵头。
结果型权力还有“项目”作为锚点,梁文锋连项目都不前置设定,权力来自“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和热情”。
前提是人才密度足够高。高到每个人自带引擎,高到“一起看人”就能判断匹配。
梁文锋选人的唯一标准是热爱和好奇心。热爱自带自驱力、抗挫折力、长期主义,不需要KPI来推。
而马斯克也在去层级,只是比较暴力。他通过砍掉位置型权力,用强人治替代。一个人( 马斯克本人 )成为全组织的决策中心,层级砍了,权力没有分散,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协调功能还是靠人,靠马斯克自己,或者靠他信任的少数人。
马斯克释放了管理时间,但协调功能没有切换执行者。
所以,马斯克可以作为对照组。因为“去层级”和“AI原生”是两件事,去层级可以靠强人治实现,但那不是AI原生。
一个组织可以没有层级,但仍然中心化,马斯克的组织就是这种形态。
3.权力来源切换:组织形态变化
权力从位置到产出到能力,组织形态随之变化。
身份型权力的组织是层级制,权力中心推动对齐,对齐方式是培训和会议;
结果型权力的组织是项目制,权力随项目消散,对齐方式是目标和KPI;
能力型权力的组织是自涌现态,角色自然长出,对齐方式是skill和prompt共享。
这条因果链说明一件事: AI原生组织不是“扁平化”的升级版,不是“去中层”的激进版。 协作基础设施从“人”切换到“AI”,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组织逻辑。
对齐成本高,需要层级来强行推动对齐,产生身份型权力;
对齐成本低,层级存在的理由消失,权力从位置转移到产出和能力;
对齐成本趋近于零,Agent接管协调,层级自然消解,组织进入原生态。
三、为什么绝大数公司卡在了“AI增强”?
1.从“增强”走向“重构”
麦肯锡把组织转型总结成2条路线:
一个是增强( Augmentation ):把AI嵌入现有流程,获得增量效率,组织逻辑不变。对应的是“旧组织加AI工具”,80%的组织停留在这里。
另一个是重构( Reinvention ):从第一性原理重新设计工作流、角色分工、决策机制。组织逻辑重写。对应的是“AI原生组织”,≈0%的组织达到了这个阶段。
腾讯的渐进转型是增强到重构的中间态,局部做Reinvention实验( 微信项目制 ),整体还在增强阶段。两个逻辑同时运行,摩擦不可避免。
马斯克的暴力拆旧不是重构。他拆了层级,但协调功能还是人治,没有切换到Agent编排。
只有DeepSeek没有旧组织包袱,走纯原生路径。但代价是人才密度要求极高,不可复制,不是每个行业都能找到“热爱加好奇心”驱动的人才。
收益是对齐成本最低,组织摩擦趋近于零。
2.为什么很多组织难以转型?
切换逻辑意味着承认旧逻辑失效,这对任何在旧逻辑中拥有权力的人来说都是威胁。身份型权力的拥有者不会主动放弃位置带来的权力。
组织在增强阶段停留不是因为“还没找到更好的工具”,是因为“旧逻辑的受益者还没有准备好让新逻辑接管”。
麦肯锡报告中HR的两条终局路背后就是这个深层原因。
路径A:HR被IT或数字化职能吸收,旧角色消亡。
路径B:HR自我变革为Copilot( 辅助角色 )加Lighthouse( 灯塔角色 ),旧角色重生。
选择哪条路取决于旧角色的人愿不愿意主动切换。
四、决策者和职场人,如何拥抱AI原生组织?
1.决策者:三个可以立刻做的组织实验
不可能像梁文锋那样从零开始,也不可能像马斯克那样暴力拆旧。
腾讯的渐进路径给出了参照,但大多数组织需要更具体的起点。
以下是三个小范围、可以立刻启动的组织实验。
实验一:选一个团队试点“skill/prompt共享对齐”替代“培训对齐”
在一个团队内建立内部skill/prompt库。一个人解决了一个难题,把解决方案编码成可复用的prompt或skill,其他人直接调用。
观察一个季度:这个团队的对齐效率,减少的会议时间、培训时间、沟通成本,跟传统方式比有什么变化。
目的:验证第二层对齐( 人-物-人对齐 )是否在当前团队条件下可以跑通。最轻量的实验,不需要改变权力结构,只需要改变对齐方式。
实验二:选一个项目试点“项目制权力”替代“组长负责制”
在一个项目上取消固定组长,权力随项目存在而存在、随项目结束而消散。项目成员按产出和能力分配决策权,不再按职级和位置。
观察一个项目周期:决策速度、产出质量、团队协作摩擦的变化。
目的:验证“身份型权力到结果型权力”的切换在当前组织条件下是否可行。中等重量的实验,需要局部调整权力结构。
实验三:选一个流程试点“Agent编排”替代“串行审批”
在一个审批流程( 如合同审批、费用报销、招聘流程 )上引入AI Agent执行信息核验、规则比对、异常标记,人只在最后一环做判断确认。
观察一个季度:流程耗时、错误率、人的时间投入的变化。
目的:验证第三层对齐( 人-AI-人对齐 )是否在当前技术条件下可以跑通。最接近Reinvention的实验,但范围可控,一个流程,不是整个组织。
三个实验的共同逻辑:不要求组织整体切换逻辑,在局部验证新逻辑是否比旧逻辑产出更高。
验证成功后自然扩散,验证失败则调整参数再试。 渐进转型不是“慢慢变”,是“在局部快速验证,然后扩散”。
2.职场人:三个具体启发
组织从“人-人对齐”切换到“人-AI-人对齐”,一个普通人的核心竞争力从什么变成了什么?
① 从“能做事”到“能判断”
Google的75%新代码案例,不是让你学会写更多代码,是让你学会判断AI写的代码能不能上线。
判断力不是抽象的能力,是你能不能在AI给出的选项中识别出那个对的、识别出那个错的。
麦肯锡把“问题解决能力”排在第一位,44%的HR专业人士选择此项。这不是说“能解决问题的人更值钱”,是“能判断什么问题值得解决的人更值钱”。
人从生产者变成验证者,角色升级了,但前提是你真的有判断力,不是假装有。
麦肯锡的数据还指出:到2030年欧美最多30%工作时长可被自动化,但70%现有技能仍相关。技能结构在变,技能总量在迁移,不是在消失。迁移的方向是从执行力到判断力。
② 从“靠培训升级”到“靠共享升级”
DeepSeek的skill共享模式,你不需要等公司安排培训,你可以主动把自己的能力编码成skill/prompt,让团队直接用。能共享的能力才是真的能力,不能共享的能力只能靠位置保护。
一个人的价值不再取决于“我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取决于“我能把什么能力变成别人可以直接用的格式”。
知识壁垒在AI原生组织中迅速贬值,因为AI可以瞬间获取显性知识。
真正有壁垒的是你能把隐性经验编码成可共享的显性能力,这个编码过程本身就是判断力的体现。
③ 从“等分配”到“自涌现”
梁文锋的自下而上模式,在AI原生组织中,角色不是上面分配的,是从你自己的热情和想法中长出来的。你需要学会“自己定义自己做什么”,而不是等组长安排。
这不是“更自由”,是“更难”。等分配只需要服从,自涌现需要你真的有想法、有方向感、有自驱力。
梁文锋选人的唯一标准是热爱和好奇心,就是这个原因。
热爱自带方向感,好奇心自带驱动力。 没有这两样东西的人,在AI原生组织中会非常不适,因为没有人告诉你该做什么。
结语:AI是工具,人是核心
未来,赢的不是部署最多AI的公司,是最快把AI从“工具”变成“组织执行能力”的公司。工具可以买,但组织逻辑的切换需要自己做。这个切换的本质,就是把对齐成本从“极高”压到“趋近于零”。
当组织逻辑变了,人的核心竞争力也要变。
我们要从“能做事”到“能判断”、从“靠培训”到“靠共享”、从“等分配”到“自涌现”。AI原生组织不会等你准备好,它只会让准备好的人更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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